阿诺米诺斯的选举
2004年4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24岁的阿诺米诺斯(化名)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潦草的吃了几口饭之后,匆忙赶到了投票站,参加印度议会选举投票。如今又到印度5年一度的大选期,阿诺米诺斯已经博士毕业,在北京的一家咖啡馆悠闲地谈起了往事。
种姓制度影响选举
“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早早投票吗?”阿诺米诺斯故作神秘的笑笑,“我有个叔叔是候选人,我要花更多的时间帮他宣传,帮他拉票。”
阿诺米诺斯的家乡是比哈尔邦首府巴特那。用他的话说,这是一个并不富余的地区,不少人没有接受过教育,部族地区意识还根深蒂固。一些部族领袖被人当神一样崇拜,这为他们在政治上谋得利益创造了条件。有些雄心勃勃的领袖和士绅参加了2004年的议会选举,希望能进入新德里的政治圈,平步青云。阿诺米诺斯的家族也有这么一位在当地有权有势的人物,参加了2004年的议会选举。精明强干的阿诺米诺斯要为他的胜选出力。
“他是我的一个远房叔叔,生意做得很好,什么都干过,甚至贩毒。”阿诺米诺斯喝了一口咖啡,淡淡的说,好像过去的事情不值一提,“他已经是比哈尔邦地方议会的议员,但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我们经过策划将他推了上去,希望他能成为印度人民院(议会下院)545名议员之一。”
按照印度选举规则,人民院的545名议员要由全民普选产生,全国分成545个选区,每个选区产生一名候选人。而30多个地方行政机关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会被分成5批进行投票,选举委员会设定5个投票日,由各地方的选民按照规定日期前去投票。
今年还不满30岁的阿诺米诺斯有着印度人典型的卷发和迷人的笑容,在帅气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火热的心。他“经过风雨,见过世面”,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儿。用他的话说,“我属于刹帝利,要为家族利益着想。” 阿诺米诺斯对自己的种姓制度十分自豪,在中国读完博士之后阿诺米诺斯选择了在中国的一所大学当了印地语教师。
刹帝利是印度四大种姓中的第二等级,按照印度教的传统,这一等级的人应该从事军人、教师等“光荣”职业。与刹帝利不同,第一等的婆罗门虽然最为高贵,但却“没钱”,更多的是从事精神教化方面的工作;吠舍和首陀罗是四大种姓的最末两等人,他们在政治上很少出头,吠舍的主体是商人,首陀罗则从事“贱民”的职业。
印度国大党通常被认为是婆罗门的代言人,而人民党则是刹帝利的代言人。阿诺米诺斯的叔叔就是人民党在比哈尔邦一个选区的候选人。
无论出于对叔叔的支持,还是对种姓制度的坚持,阿诺米诺斯在当年的选举中自然倾向于人民党。
一票多投如何解决?
在咖啡的袅袅热气中,阿诺米诺斯的脸显得模糊而氤氲。他接着回忆到,自己和姐姐为这个家族叔叔的竞选煞费苦心。大选时,阿诺米诺斯在印度最好的学府尼赫鲁大学读书,投票日之前特地和几个“哥们”赶回家乡参加投票,同时也为叔叔拉票。
“印度的投票站都设在学校,我早早赶到学校,但是还要排队20多分钟才能进去——因为投票是在机器上进行的,触摸式的投票方式,很多人没受过太好的教育,也没有提前学习,现场有一些人来教给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忆5年前的投票排队,阿诺米诺斯还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但他又说,“这还算好的,有的地方排队要有一个小时呢。”投票后,阿诺米诺斯一溜烟的跑到其他选举点,为叔叔“宣传”去了。
其实何止排队费时,投票前的核对身份也占用了不少时间。
“印度人没有身份证,但是有选举投票证。只要年满18岁的合法选民,都可以由政府免费办理这个证件。”
这是一个类似胸卡的东西,上面有照片、姓名、性别、住址、种姓等等必要的信息,到投票站参加投票时,一定要携带这个,军人警察核实无误之后,才能进入投票。
谈到这里,阿诺米诺斯开怀大笑。“虽然有这个投票证,但是我姐姐还是一人投了很多张票,当然都为我的叔叔。”
原来,阿诺米诺斯的姐姐钻了印度教妇女穿纱丽的空子。按照印度传统,妇女的纱丽遮盖全身,只露出眼睛,除了自己的丈夫和亲近的人之外,其他人禁止随便掀开纱丽看女性的面容。阿诺米诺斯这个聪明的姐姐,在每次投票之后,都换不同的纱丽回来投票,就算有投票证,核查人员也很难将她纱丽下的容颜与照片相对照。
“但最后还是被人发现了。”阿诺米诺斯笑过之后,继续将故事的结尾徐徐道来——这是一个从另一个侧面折射印度大选,特别是边远地区选举的实例。
他的姐姐被人发现后,那个投票站的投票进程立刻中止,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名女性在和核查人员在理论。
投票站的核查人员,除了印度选举委员会派出的人员之外,还有参选的各个政党的支持者,他们唯恐出现类似阿诺米诺斯姐姐“一票多投”的情况,利用竞选经费在各个投票站前协助核对投票人信息。早早投完票的阿诺米诺斯就去做类似工作——帮叔叔“核查”潜在的反对票。
大概是他的姐姐投票过多,虽然核查人员看不到她的容颜,但是姓名和住址或许被深深印在了心中,结果事情败露。
而阿诺米诺斯谈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没事,我们和核查人员讲条件——她不是给我叔叔投了许多票吗?我们也可以让选择其他政党的投票人也多投几票,这就扯平了。”
民主就是自由选择
虽然阿诺米诺斯和家人为叔叔出力不少,结果这位代表人民党竞选的叔叔还是没能进入人民院。“原因有很多,或许是他的实力真的不够,要知道我们的选区有20个人竞争一个职位呢。或许有其他党派花钱贿赂了投票人。”
在选举时,特别是比较偏远的地区,政党候选人给投票人小恩小惠的情况并不少见,这招往往也比较见效。所以阿诺米诺斯解释,虽然印度法律对个人参选的门槛设置的很低,大约缴纳相当于1500块的人民币就可以报名参选,不过很少却有独立候选人进入议会。“就是因为这种竞选和宣传的成本,对普通人来说太高了,政党却可以化大笔钱这么做。”
阿诺米诺斯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又说,其实如果叔叔不参选的话,他也会投给人民党。“国大党执政数十年了,应该换个新面孔。”
在阿诺米诺斯看来,一个政党执政5年-10年就够了。“我们是年轻人,喜欢新鲜事物,国大党主要是一些上年纪的人支持,这个党年轻人不喜欢,因为不民主。”
他举了一个国大党不民主的例子。当年人民党的总理人选在一年前左右就对外公布了的,而国大党则迟迟没有召开会议宣布谁是总理人选。“表面上看国大党很聪明,但是实际上它让人很失望——人民党提早公布人选可以让民众监督,更好地分析政策,而国大党显得太官僚,让人觉得没意思。”
阿诺米诺斯的父亲却不这么看,尽管弟弟参加人民党选举,但是这位父亲还是支持国大党。对此,阿诺米诺斯深表理解:“我父亲毕竟是老一代人,他认为是国大党几十年的执政让印度的政治地位和国际形象提高了,而人民党政府没有国大党的领导能力。”
虽然家人时不时在饭桌上为支持哪一党的候选人而磕磕绊绊,但在阿诺米诺斯看来,这就是民主,是整个选举进程的一部分。“虽然不完美,但这是民主,因为可以自由选择未来。”
一杯咖啡下肚的阿诺米诺斯,似乎嫌咖啡太苦,又多要了一份砂糖。
2004年的大选已如过眼云烟,转眼4月16日,2009年的印度议会选举又要上演了。阿诺米诺斯坦言,自己在今年大选期间99%的可能还会回家参加投票,或许他的叔叔还准备继续谋求进入新德里的政治圈。他笑着说:“我今年还是支持人民党”。
采写 张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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